去年初秋,隨團參加山東全景游,我懷揣一本《老殘游記》刻意尋訪,終于在大明湖南側,那片老宅區的來水溪邊,找到了濟南新復建的文化地標——高升店。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欣慰,油然地生發出來。
“晚清四大譴責小說”之一,劉鶚的《老殘游記》,揭示了風光如畫、景色迷人的土地上,封建官吏大逞淫威,肆意虐害百姓的現狀,令作者唉嘆不已。魯迅贊譽其書“作者信仰,并現于內;敘景狀物,時有可觀”,堪稱對其家國情懷和藝術成就的雙重肯定。1890年的秋天,自號老殘,身為水利專家的劉鶚,入住濟南府小布政司街上的高升店,游覽大明湖,遂使這里成為他文學名著里的重要場景。
五十年來,我曾有幸三次游歷過大明湖。初游為夏日出差路過,毛頭小子憑票入園,盡情飽覽過湖色花影。再游系初冬探家時,專程與妻子憑老年證游園,見到了岸柳凋零,湖面蕭索的景象。這兩次游湖并不知道高升店,那時即便想找也是找不見的。
直至后來,偶然閱讀師范語文教材,從《老殘游記》節選的《大明湖》一文,知道了高升店,尤為其直抒胸臆的凝練文風所觸動。2018年夏天,陪同冀南來的遠方客人,到煤城天水湖公園游覽夜景后,我仿效“移步換景”的筆法寫成一篇文稿,在本地報紙發表,使我對作者充滿了感激之情。隨即買來《老殘游記》全本通讀,更加深了對高升店的認知。
第三次游大明湖的中午,到達濟南下火車上汽車,先游過舉世聞名的趵突泉,再上車來到免費開放的大明湖公園。隨眾人沿湖岸東行,觀看浩渺的水面游艇穿梭,飛鳥掠空,拱橋連綴亭臺島嶼,碧荷蘆葦相應成趣,岸上垂柳依依,眼前美景令人陶醉。可惜,我連問幾位當地人,卻都不知道高升店的位置。
眼看天色漸晚,尋訪無果,我和妻子轉身向來時的西南面走去。找路邊餐館匆忙安撫下轆轆饑腸,沿曲水河右岸前行,茫然地進入斜街。走著走著,順路右側的溪水橋頭,“高升橋”三個朱紅大字使我眼前一亮,我對老伴說:“同名高升,有橋必有店!”興奮之中加快了腳步。
果不其然,前面近處的小溪右轉外側,一座大門樓豁然洞開,黑楣橫書的“高升店”金色大字赫然入目。我難掩驚喜,自語著“原來你在這?。 笨觳阶哌M門去。只見前后開門的院子里,撐著幾把遮陽傘,數名青年男女正品茶看書;靠右屋墻前花草繁茂,名曰“一尺花園”;餐室窗明幾凈,陳設井然,滿院的幽靜和雅致。
步入西南角的“老殘游記文化展示中心”,看到十余種版本原著、劉鶚書法摹本及奏折抄件等文物,足見他的博學和多才。從院內墻上的《高升店》掛幅,讀到中文引注的“家家泉水,戶戶垂楊”名句,讓我有種大口喝酒的溯源酣暢之感。佳句堪為泉城名片,廣泛傳播。
如今濟南西更道街北首一號院的高升店,經反復考證確定位置,重建于2024年,占地1270多平米。從原門走出院子,站在丁字路口,可見史上頌揚大明湖的詩詞,連綿鐫刻在南去的街墻上。道板鋪路石頭砌岸的清泉溪水,貼店墻由西轉北匯入湖波,目之所及的商住平房,煙火氣中盡顯時代氣息。
站在岸邊凝視湖畔,在這寸土寸金的大明湖畔,高升店的百年沉浮,除了它的文化標志意義,還有著更加深刻的現實啟示,那就是: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,反腐倡廉任重而道遠。這或許是泉城重建高升店,傳揚老殘文化的同時,所應有的題中之義吧。